益康网 > 心情小屋 > > 正文

再不会有疯狂的爱情了

    曾经满怀真诚与梦想的我们，在城市狭小的空间里徘徊，因条件有限、自身卑微，膨胀的热情被渐渐地消耗掉，甚至包括那些与生俱来的真情……

    雯是我的一个师姐，因为毕业那天晚上，一个人抱着吉他在操场上弹了一夜，而给我们这些学弟、学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    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大街上碰到她，雯并不属于漂亮的那种女孩子，但样子舒服，披肩发，眼睛细长，很妩媚，好身材，微微有点瘦的那种，浑身洋溢着某种散漫的气质。没想到几年社会的风雨使她变得豪爽起来，一见面就说：“在这个鬼地方碰上一个老面孔真不容易呀，走，姐请客，撮一顿去。”

    选了一个像样的饭店，坐在僻静的角落，饭店里正放着《心雨心愿》。不知是不胜酒力，还是那首歌引人伤感，雯的眼睛红红的，“一个女人，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找一个温暖的家，能有一个人真心呵护自己吗？”然后，变得忧郁的她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一段经历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刚毕业那阵子，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，是谁说的：相信这个世界，工作会有的，房子会有的，车子也会有的。反正年轻，吃点苦受点累没什么，属于自己的那份面包，上帝早晚会给自己。

    那时候我四处奔波找工作，只是想留在石家庄。其实我也不是喜欢这里，只是觉得回老家太没面子，而且离家时间久了也有点不习惯那里的生活了。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石家庄？我上中学的时候就离开家出来上学，但我好静，总习惯独来独往，我的朋友不多，有时候也会觉得孤单，大概天生对钢筋建筑敏感，我每次从老家回来就觉得自己被城市吞噬似的，心里总是挺别扭的。当然也有非常喜欢的地方，这里的繁华可以使我激动，我喜欢漂亮衣服，高档的化妆品，哈，我也喜欢下好馆子，吃麻辣烫。

    现在想起来，那些日子总是忙忙碌碌的，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闯，这年头找工作可不是一般的难啊，尤其对女孩子来说。在碰了几次壁后，我彻底清醒了：这个世界很大，可并不情愿给我一个小小的容身的地方。

    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，也许是命中注定。

    我有个老乡，早在这里扎下来了，他人很热心，熟人也多，一次见我很累，就说：“你得学会自己帮自己。”就介绍我认识了江。我们去了江的办公室，办公室很整洁，他是一个公司的经理，不到四十岁。他和我老乡聊了很久，也不时跟我聊几句，不至于使我受冷落。我当时只想好好表现一下自己，可插不上什么话，只好静静坐在那儿。后来想起来当时对他没什么印象，他中等个头，五官也很平常，惟一有印象的是他的说话方式不讨厌，他有一种本事，能把很俗的事儿说得理直气壮，反而显得有趣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段时间，我老乡问我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了，我说还是老样子，没什么头绪。老乡让我自己去找江试试，说了一句：“其实你挺讨人喜欢的。”不用他说，以前许多人对我做过类似的暗示，我却没有勇气面对。我相信自己是有吸引力的，但不屑用这样的方式，不过我还是打了电话，抱着一种试试看的态度。

    那天，我和江在一个饭馆见的面，他还是跟平常一样。他说，酒馆是让人放松的地方，人们往往显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，这就叫真实吧。他说的很实在，这种气氛让人轻松自在。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。他说他爱人为了减肥什么都不吃，他可是一天没有肉就受不了的人，现在的女人似乎有点不可理喻。说完他自顾笑起来，笑完，点着烟，我看到他的手指很长，很秀气，烟雾从指间飘出来，他的眼光从烟雾中探过来，看着我，眼里仍有笑意，不慌不忙的样子。这时候我对他就有了一点感觉，这样我反而有些局促。我想，我很喜欢他的目光，有力量、自信，带一点审视又有一点快乐的意思。其实，那次我对他的感觉也仅此而已，我后来想，我是欣赏江的，带有一丝对成功人士的盲目崇拜，也许源于首先我有求于他，我知道自己的处境。

    那天，他还对我说过一句话：“其实，你挺招人喜欢的。”这话我老乡也曾对我说过，是为了让我给江打电话，当时我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雯停顿了一下，喝了一口干红，腼腆地笑了笑，好像对自己记得如此详细感到一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我也记不清后来我们是怎样交往起来的。好像他开始不时约我出来吃饭，我们都是好胃口的人，总在一起吃个痛快。他送我一个呼机，周末呼一些关心的话在上面，我看到就觉得舒服。另外，他出手也大方。与他的这种交往感觉很不错。我很想在石家庄留下来，想让他喜欢我，这是我一开始就有的目的。而且，我也有欣赏他的地方：成熟，清醒，周到，事业也很成功，让我与这个城市有了更紧密的联系。于是很容易就产生了一种挺强的依赖感，但我理智上觉得他与我的生活不应该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。他的生存状态我能感觉得到，他精明能干，有自己的生活方式，但缺少真正的激情，希望在古板的生活中有一点刺激。而且，他能够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，让一切顺理成章。我根本就没有信心把握这种生活。他一开始就对我说过，他和他太太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好，只是两个人都很忙，忙得忽略了对方，有时他会觉得寂寞，会觉得自己老了。我曾经问过他：“与我在一起你就不觉得老了吗？”他笑着点点头，很得意的样子。

    我们这样的交往持续的时间不长，也就有两、三个月吧，日子倒过得挺舒适，他也答应帮我找工作，留在石家庄。他的话我还是相信的。不过我自己还是在外面跑，各方面都试一试，我应该自己动手创造自己的空间，这是我一开始踏入社会就有的想法，并不想轻易放弃。

    记得一天傍晚，天很冷，刮着风，我在外面跑了一天，正往宿舍走，突然发现他远远蜷缩在那里，穿了件厚厚的外套，围一条格子围巾，手插在口袋里，在等我。忽然间，我就觉得自己心软了。他把我带到他的车上，车里空调开得很大，很暖和。我也不知为什么，眼睛一酸，眼泪流下来了。他告诉我说：“现在石家庄太冷了，我们回家去吧。”我当时什么都明白了，但没有拒绝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。一个女人，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找一个温暖的家，能有一个人真心呵护自己吗？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雯沉默了，我注意到，她的眼神是很独特的，有妩媚，也有脆弱和自尊。她的独特之处在于她并不只是把所有的责任归于对方的自私、手段和欲望，也不是说自己单纯幼稚，她对自己有着很强的自省精神和面对现实的勇气。

    我是个热衷于分析的人，尤其在我踏入社会经历很多以后，也许是环境造成的吧。我的这种习惯其实是毛病，我在分析之后就会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得太清楚，什么事一透明就变得没意思了。我分析他呢，他大约是那种人，中庸的，稳妥的，饱经沧桑，认为整个世界都是理所当然的。但他的内心绝对不是一潭死水。他骨子里好像把一切都看透了，很客观地分析事情，不管对错都在理。不过人很实在，不做什么没边的许诺。他做什么事都顺理成章，对人体贴周到，无微不至，有时候让人觉得多余。而我呢，其实也欣赏这样一种人，又在对他的欣赏里加进了自己的算计，结果还不如个糊涂人呢，这可能是我的悲哀吧。

    我后来就住在他租的一套小单元房里，他自己的家是他们单位的大房子。他有空就会过来。后来，他太太出国几个月，他便搬到这里来住。等他太太快回来了，他又搬了回去。他能把事情安排得很周全，他的太太好像从来不知道，我们过得也还不错。有时我们一起做饭，一起看电视，像一对老夫妻一样。有一回我问他：“你不怕你太太知道吗？”他很自信地说：“我安排得很好，她怎么会知道呢？”我挺反感这类话。他有时候谈起他的过去，他过去的女朋友。我听着心里也隐隐有点不高兴，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？可我也从不表示什么，我也没有权利对他表示什么。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应该是怎么一回事，我不傻，他更是聪明。我也对他说我的故事，其实我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地方，我也夸张也撒谎，不过他也有兴趣听。我们也说到过爱，但很少谈到我们之间的爱，大概都觉得这样聪明的人，煞有介事地谈我们之间的爱情反而尴尬了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我自始至终都有一个想法，等我在石家庄扎下来，就要去找我理想的干净明亮的生活，不想再理他，要过好日子，也要有疯狂的爱情。那一直就是我的梦。

    他真的给我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公司，而且我的户口也落在了石家庄。我在他的小房子里住了大约不到两年。他觉得这种生活很好。而我却感觉越来越不爽，觉得自己活得很不干净。其实，这么长时间两个人呆在一起，我对他也是有感情的，但我不是他生活中的主角，别别扭扭的。他把一切处理好，没有任何漏洞，这对我是一件很压抑的事，开始我还坚信一定会改变这种生活，但最终也没什么结果。

    后来，我工作业绩不错，也磨练了出来，就跳槽来到现在的公司。这个公司的一个男同事对我很好，成了我现在的男朋友。有了他，我下决心从江那里搬出来。我想，江是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，起初他倒有些吃惊，但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，并没怎么反对。我呢，自己摆脱并不太难，只是心理上有点没道理的不安，其实我谁也不欠。我现在这个男朋友不是什么成功人士，但他看起来很爱我，每天送我回家，经常给我送花。这种状态我觉得不错。但不一样的是，我觉得我的内心有了一堵墙。我现在希望有爱，但又总是怀疑，怀疑别人，也怀疑自己。而且我经常有某种比较。比如我现在的男朋友急了说话会很冲，不顾后果，处理许多问题也没有江老练，更像个男孩子，在经济上也总是很局促，我也明白这些是他的缺点其实更是优点，这样的人更性情一点也更真心吧。但进行这种比较往往会伤害我们的感情，我很难预测我们的未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。

    是的，正如你说的，我养成了一种功利的习性，做什么事总习惯算计一下。我经常问自己，如果江当初坚持自己留下陪他的话，自己会不会和他分手呢？想来想去，我也不知道答案。我现在很后悔自己的功利心。说实话，当时如果不存功利地与江交往，我的理智少一点或许会真的爱上他。如果他放弃自己的家庭和我在一起的话，赴汤蹈火我也会感激他。即使他不爱我，我现在的心境也是不一样的。现在，我怀疑自己是否还会有发自女孩子天性的那种灿烂的心情了。唉，所以我说糊涂一点的人会很幸运，很愉快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好奇地问江现在怎么样了，她怪怪地笑笑，说：“大概又有新的女朋友了。”他在走之前对我说，女孩子千万不要那样功利，这样受伤害的反而是自己。多年以前有个情人节，正好赶上下雪，我一个人站在街头，看到一对情侣，男孩子骑着单车，他女朋友坐在车后座上，手里拿着一只红气球，他们的车从我身旁飞驰而过。不小心打了一下滑，摔倒了。这时候，女孩手中的红气球“啪”地爆了，红色的碎片四处都是。车子就倒在那里，男孩和女孩连跑带滑地抢着去拾那些碎片，最后嘻嘻哈哈地比较谁抢的多。那种情景真是让我羡慕，当时我相信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日子。可经历这些事后，我想我大概再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了，再不会有什么疯狂的爱情了。这是她最后对我说的。(《燕赵晚报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