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涅磐

曾经下定决心不要小孩儿，曾和双方父母为此抗争了四年。 因为我害怕，害怕怀胎十月的艰苦，害怕生产时求死不得的痛楚，害怕有了宝宝会失去自我，害怕宝宝会替代我在先生心目中的地位，害怕自己照顾不善影响宝宝身心发育，害怕宝宝会因皮肤容貌而自卑，害怕宝宝会因成绩稍差而出走，害怕宝宝性早熟，害怕和宝宝有代沟，害怕宝宝被拐，害怕宝宝被欺，害怕自己不能赚太多的钱供她消费，害怕自己如有不测宝宝成了孤儿，害怕宝宝感伤这恼人的人口大爆炸，害怕宝宝在这垃圾场一样的地球上受尽苦难，害怕宝宝会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历尽艰辛，害怕！总之是害怕。　
　
    时光荏苒，周围的同学们都做了父母，看着他们可爱的宝宝一天天长大，自己也开始渴望转换角色，开始期盼做个完整的女人。于是在先生的嘲笑声中，我开始响应号召――按计划生育。每天都拿着医生给的小册子认真研究仔细分析，仿佛那是1+1=2的猜想。　
　
    我的计划很好：要个男孩，（不是因为重男轻女，而是因为先生不英俊，女孩如像父亲实在是不漂亮，男孩漂不漂亮就无所谓了）1999年5月怀孕，春暖花开心情愉快；2000年3月生产，农历过了二月二龙抬头，正好宝宝属龙，取好了名字叫“用九”，源自易经中的“用九，见群龙无首，吉”，瞧，又是龙，多好！　
　
    前期工作准备就绪之后，我就在亲朋中发布并渲染了这个好消息，谁料“人算不如天算”，铁打四年的安全期莫名其妙地被攻陷，计划整整提前了三个月，于是，我成了一个最大的笑料。 这才真应了那句话“计划没有变化快”。　
　
    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孕期反应，世界上仿佛已经没有了我能吃的东西，喝水都会吐水，胃里实在空了就吐胆汁儿，一直捱到1999年12月15日，早晨吐完之后，去医院检查拍片，大夫明确地告诉，“不可能自己生产。”这样一来，积攒了几个月的生产知识又泡汤了。 于是决定下午手术，签字时，先生认真地研究了那些事项，越看越心惊，我则成了“鱼肉”，完全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。15：45分，宝宝出世，我只来得及问一句：“缺胳膊少腿吗？”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后就昏昏睡去。醒来看到宝宝时，心中很失望，宝宝的模样难看之极，不大的眼睛不小的嘴，气得我直掉泪。直到第三天发现在婴儿室洗澡的十八个宝宝都差不多，心中才稍微舒服一些。　
　
    看到宝宝的怪模样时才惊觉，原来宝宝一直在自作主张：自己选了属相，自己在性别一栏填了“女”，又自以为是地克隆了爸爸的鼻子爸爸的眼，至此，我的计划以完全以失败告终。唉，能有什么办法，Let it be！　
　
    再后来，发觉宝宝是个老虎机，费钱不断，衣服啦，玩具啦，尿不湿啦，还有什么各种各样的护肤洗浴用品；又发现宝宝是个小麻烦，吃喝拉撒睡，外带哭、闹和尖声大叫，别人睡觉她醒着，别人醒着她要睡，怎么讨厌怎么来，而且这个麻烦随时间而不断变大，扯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，先是丈夫，然后是双方父母，接下来是亲戚朋友，甚至街道大娘。转过头来看，宝宝依然我行我素，出完黄疸掉肚脐，好了湿疹来急疹，发烧啦，泻肚啦，总能让人提心吊胆全神贯注，她是生活的中心，我们则每天都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，不禁慨叹：宝宝真的好本事！　
　
    “改变”是宝宝的杀手锏，她从根本上改变了先生和我。先生随时随地带着宝宝的照片向人炫耀，每周定时更新，就连电脑屏幕也换上了宝宝的大头照，每每走在路上，先生的目光也从“美女”转为“孩子”，比较的结果总是“自己的好”。而我则已习惯了宝宝的撕咬啃抓，喜欢她在我肚子上的随意践踏，不逃避吃奶时她的磨牙吮血。她是我们的奴隶主，我们心甘情愿为她奉献，每天都要亲她的脚丫吻她的屁股，每天都要像对待满汉全席一样研究臭巴巴的色香味，每天都要被她折磨得骨软筋麻，可是身为奴隶的我们依然无怨无悔，并且乐此不疲。　
　
    先生有个理论：“生她是为了爱她，要爱她个天旋地转。”　
　
    每每午夜梦回，看着身边的宝宝，总在扪心自问：“我，是个称职的母亲吗？”